會議詞句與言語行為

釋惠敏

法鼓文理學院 校長

台北藝術大學名譽教授

 (本文發表於《人生》雜誌438期,2020. 02)

敝人曾有拙文「議事學與羯磨法」(《人生》242期,2003年10月)比較「議事學」(Parliamentary)與佛教僧團處理僧務時「羯磨法」(karma「作業」之音譯詞)的同異。例如:受戒法「一白、三羯磨」相當於議事學之「提案說一次,無異議聲明表決文三次」的程序。佛教之羯磨法一般必須取得全體的認同,也就是「全體無異議通過」的共識,適合沒有爭議或者已經事先已協調的提案。現代議事學一般以獲得出席並參加表決(有效票)數之過半數為可決;若遇有大問題,則應視情況提高可決數為出席並參加表決者之三分之二、四分之三或五分之四。

僧團會議之羯磨詞句

羯磨師(會議主持人)於羯磨會議之通用詞句,有「大德僧聽」(諸尊者們!請僧團聽我說)、「若僧時到,僧忍聽….」(若僧團認為適合的話,請僧團贊成….)、「白如是」(此是提案)、「誰諸長老忍……者默然,誰不忍者說」(誰諸長老贊成….者默然,誰不贊成者發言)、「僧忍默然故,是事如是持」(僧團已贊成,以默然故,我如是記憶此事)等,這些是通用於僧團處理各種(受戒、懺悔、結界、結夏…)事務,再配合不同因緣的詞句,例如受戒儀式之「此某甲從和尚某甲求受具足戒」,則可成為該羯磨會議之完整詞句。

針對這些通用詞句,《四分律刪繁補闕行事鈔》卷1:「白中文義俱通三句,羯磨之中,文義通者,頭尾一言,不可增略,必須通誦,缺剩不成。」認為不能增減(增略、缺剩),甚至要求羯磨師(主持人)「暗誦」羯磨會議詞句,不可以「白讀」(對眾公白而讀,不能背誦),否則會有羯磨會議不成就的問題。

現代會議之主持詞句

   拙文「議事學與禪觀」(《人生》243期,2003年11月)曾將議事學與禪定學互相參考,比較心外、心內議決程序的同異,例如:會議的成敗與主席是否稱職有相當的關係;禪觀修行的成敗與是否能「正念、正知」也是有相當的關係。

   若根據《會議規範》第17條(主席之任務)提到:一、依時宣布開會及散會或休息,暨按照程序,主持會議進行。二、維持會場秩序,並確保議事規則之遵行。三、承認發言人之地位。四、接述動議。五、依序將議案宣付討論及表決,並宣佈表決結果。六、簽署會議記錄及有關會議之文件。七、答覆一切有關會議之詢問;及決定權宜問題與秩序問題。

   敝人主持會議時,一些經驗累積,發現有些常用詞句,不揣淺陋,提供如下,敬請大家指教。

一般會議程序進行,主持人除了宣布開會及散會或休息的詞句之外,對於會議第一個主要部分「報告事項」(包括主席報告、宣讀並通過上次會議紀錄、上次會議決議案執行情形報告,工作報告、財務報告、專案委員會報告、其他報告,以及針對上述報告之質詢與答覆),為了知己知彼、檢討過去,主持人每段報告之後,可用「是否有要補充、或想進一步了解的部分」作為主持詞句。

   前者是讓「自己單位」之會眾可以「補充」,後者是讓「其他單位」之會眾可以質詢之軟化詞句「想進一步了解」。猶如《大念處經》每階段禪修反覆觀察的四個步驟(內、外、內外;生、滅、生滅;唯知與唯念;無所依而住,不貪著世間)之第一步驟「內、外」順序,促進「內外、自他」單位之會眾交流。

有關會議第二個主要部分「討論事項」三部曲「動議、討論、表決」,分述如下:

(一)動議:用「O委員/代表,請發言」主持詞句,承認發言人之地位,並須需接述動議。

(二)討論:可先用「是否有要補充、或想進一步了解的部分」作為主持詞句,促進會眾充分了解動議。再用「是否有正反意見?」或軟化的「是否有其他意見?」主持詞句,引導會場產生能接納各種「正反」(pro and con)意見的氣氛,容許雙方正反辯論,使會眾充分了解各種主張與方案的利弊得失,以便決擇與判斷。

(三)表決:可先用「是否可以表決了?」詢問會眾是否結束討論,再用「贊成者請舉手」「贊成者O票」;「反對者請舉手」「反對者O票」,然後宣布「本案可決」或「否決」。假如是沒有正反意見提案,則可用「是否無異議通過?」作確認,再宣布「本案無異議通過」。

言語行為

以上「羯磨詞句」或「主持詞句」的意義與力量或許可運用「言語行為理論」(Speech Act Theory:主張「言語即行動本身」)來探討,這是牛津大學奧斯汀(John Austin,1911-1960)所提出的,其代表作是How to Do Things with Words(《如何以言語行事》)。他將日常語言的使用意義分為可以驗證真假值(例如:天氣預報)之「陳述語句」(constative utterances),與言語的適當性條件(felicity conditions)之「實行語句」(performative utterances),例如:法官只有在法庭內(適當場合、程序)才有權作「我裁定某某罪名成立….」。

奧斯汀也分析有三種不同的言語行動或實行的力道(performative force):(一)說話行動 (locutionary act):溝通行為的發生;(二)發話行動 (illocutionary act):說話人說完話後所造成的行動,例如:我發誓、我打賭、我答應、我警告、我歡迎;(三)取效行動 (perlocutionary act): 說話者的話對聽話者所造成的影響,亦即說話者所說的話的效果例如:聽話人在聽完話後覺的放心、高興、不安、小心、被警告

「以言指事( locutionary acts )、以言行事( illocutionary acts )、以言成事( perlocutionary acts)。

思考與表達6-12

善用「自家寶藏」:免疫系統

釋惠敏

法鼓文理學院 校長

台北藝術大學名譽教授

 (本文發表於《人生》雜誌440期,2020. 04)

親密的陌生者:微生物

2020年初,全民進行「2019新型冠狀病毒」防疫工作,連帶引起搶購口罩、人際間的信任危機等課題。敝人近來也因此加強學習有關微生物以及免疫系統的知識,野人獻曝,敬請大家指教。

美國公共廣播電視公司(PBS)1999年發行的4集系列節目《Intimate Strangers: Unseen Life on Earth》(親密的陌生者:地球上看不見的生命),2000年有紙本書刊行(中譯本,2005年)。書中第三篇〈危險的朋友,友善的敵人〉提到:微生物(細菌、病毒、真菌等)常住在我們的皮膚、口腔、和腸道內,入侵肌肉、骨頭及內臟的微生物,才算侵入人體。我們已演化出一套防禦系統(阻隔作用的皮膚和黏膜、殺菌作用的體液、免疫系統),來抵擋它們的侵犯。在同一間辦公室,有人容易得流行性感冒,有人卻不會。我們的基因組成與許多因子,例如營養、壓力、心理健康,都會影響免疫力的優劣。

每天,我們的免疫系統都與微生物交換著成千上萬的化學訊號,有時是「很高興你的到來」、「歡迎,裡面請坐」,有時是「給我安分點兒,不許越界」。我們的身體從這些對話中可以區分出敵友關係,進而採取行動來招待友人或攻擊敵人。我們一生中,都與此隱形世界保持密切的互動關係。誠如美國醫學教授湯瑪士(Lewis Thomas, 1913-1993)所說「疾病通常代表著未達成協議的共生關係……,是兩生物間的一種誤解。」此類知識,有助我們做出有益個人健康的決定以及促進全球人類健康的策略。

自家寶藏:免疫系統

有關免疫系統的知識,國際知名血液學權威、中央研究院院士伍焜玉醫師的大作《免疫的威力:免疫力,就是最好的醫生!治癒過敏、發炎與癌症的免疫醫療法》〈第14章 維護健康免疫及適量發炎〉提到:要維持健康的免疫力,最基本也最重要的,就是過著健康的生活,必須從基本的生活習慣做起:足夠的睡眠、適量的運動、有效的紓壓、營養的三餐,以及避開傷害免疫的生活習慣如嗜酒、吸菸、嚼檳榔等。

伍院士大作之副標題「免疫力,就是最好的醫生!」,讓我們想起禪宗《景德傳燈錄》卷28記載:唐朝大珠禪師向馬祖道一(709~788)求佛法,道一和尚回答︰「汝自家寶藏(心性本來清淨)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不假外求。」或許可說:免疫系統是身心健康的自家寶藏,我們若忘了防「疫」的主角是免「疫」系統,只外求甚至囤積口罩就以為防疫了,因而疏忽健康的生活習慣是健全免疫系統之本,也讓真正需要口罩的醫護人員與病人的口罩匱乏,則損人不利己。

敝人常分享的「身心健康五戒:微笑、刷牙、運動、吃對、睡好」,可以健全免疫系統,「終身學習五戒:閱讀、記錄、研究、分享、實踐」可增進防疫知識,例如:施打疫苗協助免疫系統辨識病原;勤洗手(洗後擦乾手,再用護手霜,避免皮膚皸裂)阻隔病原;為避免傳播病原,若有感染症狀,注意咳嗽禮節並戴口罩、勤洗手,主動居家休養,也有助於提升免疫力,這些都是自利利人的防疫之道。

根據網路媒體「HEHO」(2月12日)報導(https://heho.com.tw/archives/67480),臺灣首例新冠肺炎確診的女臺商2週左右治癒出院,其主治醫師范姜表示:主要還是靠她的免疫力,醫療團隊只是避免病人散播疾病,避免其他細菌趁虛而入,讓病人專心對抗病毒。

腦中第七感:免疫反應

近年來「免疫療法」是治癌的重大突破。美國詹姆斯•艾利森(James P. Allison)與日本的本庶佑(Tasuku Honjo)兩位免疫學者在2018年獲得諾貝爾生理醫學奬,因有「讓人體免疫系統發揮本有能力、攻擊癌細胞的方法,為癌症治療樹立全新的準則。」的研究貢獻。

此外,Scientific American(2018年8月,《科學人》2018年9月)之⟨The Seventh Sense⟩(腦中第七感)報導,美國維吉尼亞大學醫學院教授喬納森.吉普尼斯 ( Jonathan Kipnis )認為:愈來愈多證據指出,無論個體生病或健康,神經系統和免疫系統都保持互動。因此他提出如下的假說:我們擁有五種基礎感官:嗅覺、觸覺、味覺、視覺和聽覺;而空間感和動作感(又稱本體感覺)通常稱為第六感,這些感官提供外境資訊,讓大腦指揮和調節各種生存活動。免疫系統的作用之一,是負責偵測有害微生物並通知腦部。因此,免疫反應是一種已經嵌入腦部的機制,可稱為第七感。

吉普尼斯也說:和中樞神經系統相比,免疫系統是較容易的投藥目標,或許未來治療漸凍人症、阿茲海默症等腦部疾病的方法,是利用基因療法來修補免疫系統,甚至以骨髓移植來替換受損的免疫系統。

總之,了解我們與隱形微生物世界需要維持適切的共生關係,保持健康生活習慣以健全免疫系統,善用免疫系統開發可治療疫疾、癌症等病的醫藥。這或許也類似佛教所說:體悟煩惱與菩提的共生關係,保持戒定慧的生活習慣,培養與善用自性清淨心之自家寶藏,自度度人的旨意。

社會價值、腦神經科學與AI

釋惠敏

法鼓文理學院 校長

台北藝術大學名譽教授

 (本文發表於《人生》雜誌437期,2020. 01)

敝人曾參加2016年5月法鼓文理學院與相關單位合辦第一屆「社會價值與影響力國際論壇」,之後發表〈改變理論與淨土行〉(《人生》雜誌396期,2016年8月)拙文,介紹「在投資上的社會報酬」(Social Return on Investment, SROI)之「改變理論」(Theory of Change, ToC)與佛教之「行淨(見解、行為改變)則眾生淨(社會改變),眾生淨則佛土淨(環境改變)」之關係。

2019年12月,法鼓文理學院有幸協辦「2019社會價值國際研討會」,討論國際上對「社會價值」(Social Value)與企業之「影響力管理」(Impact Management)的新觀念與政府於此發展之角色。在此會議中,對於「社會價值」決策的議題,讓我聯想到與腦神經科學之「酬賞」(reward)機制、作為修正酬賞預測誤差之多巴胺(dopamine)神經元反應以及AI(人工智能)之關聯。

「價值」與酬賞(愉悅)迴路

所謂「在投資上的社會報酬」(SROI)是用一般企業所慣用經濟價值之貨幣數字來呈現企業所產出的社會價值之損益,猶如企業以會計財報的營收、獲利等數字來呈現投資報酬率,以會計準則來看公益善舉的效益「改變」,例如受暴婦女救助專案,每投入1元成本,若可減少9.98元的法律訴訟與醫療支出、提升身心安全與重回職場等面向的社會效益,則可讓決策者與利害關係人更有動機去提升社會價值。

腦神經科學讓我們知道所有生物腦中都已配置尋求「酬賞」迴路,讓生物更接近理想狀態。身體脫水時,水是酬賞;能量儲存下降,食物是酬賞。此外,人類行為更普遍受到次級酬賞(例如語言文字、信念、資訊等)導引,它是讓我們可「預測」到初級酬賞(水、食物等),諺語「書中自有黃金屋、顏如玉」也即是此意。

不論是基本或抽象酬賞,我們面臨的挑戰是,各選項通常不會馬上帶來成果,只能在腦海中模擬不同選項的情境,想像未來,以「通用貨幣」(預期酬賞)標上價格(價值),然後比較與選擇。

多巴胺神經元反應=真實酬賞-預期酬賞

生物演化史很早就已出現基本的「酬賞」機制(愉悅迴路),例如土壤中秀麗隱桿線蟲(1公釐長,302個神經元)也有基本的愉悅迴路。線蟲以細菌為食,善於追蹤氣味尋覓食物。但當含「多巴胺」的8個關鍵神經元沒有反應時,線蟲雖還能偵測到氣味,但對食物變得不在意(不太感覺吃細菌之樂趣)。

人類、老鼠等哺乳動物的酬賞(愉悅)迴路比較複雜,因其與腦部攸關決策、計畫、情緒、記憶儲存的中樞交織連結,若帶給人愉悅感,在此愉悅經驗發生之前或同時發生的感覺訊息與行為會被記憶或聯想為正向的感覺。

然而世事無常,預測與實際常有差距,有效學習的關鍵在於追蹤「預測誤差」(預測結果與實際發生結果之間的差異)。多巴胺的作用是修正誤差,猶如化學評估分子,讓評估盡量維持在最新狀態。

因此,我們可以此算式表達:

多巴胺神經元反應(酬賞預測誤差) =真實的酬賞–預期的酬賞。

當你的預期和真實不符,腦部的多巴胺系統會發送出能重新評估價值的訊息,如果局面比預期好,則增進多巴胺的分泌;反之,則減少多巴胺的分泌。這種預測誤差的訊號,會使腦的其他部位調整期望,試圖在下次更接近現實。

現未、自他之價值抉擇之AI「認知彌補」

但是,人們在即時滿足及未來利益,或自己與他人利益之間進行抉擇時,很容易做出目光短淺的決定。這種「現未、自他」之價值抉擇競爭發生於每天日常生活,車商希望你上車試駕,服飾店希望你試穿衣服,因為純粹在腦海中模擬未來,是比不上此時此刻自身之真實體驗。

因此,許多屬於「未來、他人」之社會價值,容易被忽略或拖延。《科學人》(2019年12月)之「AI助你不拖延」(Cognitive Prostheses for Goal Achievement,認知彌補術激勵人們完成任務)報導中,德國馬克士普朗克智慧系統研究所的認知科學家利德(Falk Lieder)說:「由於這種立即獲得的酬賞與長期價值之間的不對等,人們往往不會實踐對其未來最有利的事。」

他們設計—款名為「認知彌補術」(Cognitive Prosthesis)的數位工具,利用人工智能 (AI),把各種要素列入考量,例如任務列表、個人對每一項任務的主觀厭惡程度,及可用時間的多寡,再根據個別情況,為每項任務分配酬賞積分,輔助人們在進行決策時比較即時酬賞與長期價值,以鼓勵使用者完成所有任務。該團隊研究結果發表於2019年8月的《自然•人類行為》,該研究顯示:120名受試者中,使用此工具者有85 %完成所有任務;反之則是56% 。

未來,若能運用「在投資上的社會報酬」(SROI)之「認知彌補」,或許有助於社會價值之即時評量,也增進「行淨(見解、行為改變)à眾生淨(社會改變)à佛土淨(環境改變)」之原因連結(Causal Linkages),也更能建立緣起法則的正見。

直觀無我:禪與心識的轉變

釋惠敏

法鼓佛教學院 校長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 教授

(本文發表於《人生》雜誌324期,2010.08) 

「成對互補性的腦機能」(pairs of complementary yin/yang opposites)

法鼓佛教學院曾在2007年11月2日邀請國際著名的神經學家詹姆士‧奧斯汀(James H. Austin)教授到學院以「禪與腦」為題作大師講座演說(請參拙文<禪與腦︰自我與無我>,《人生》雜誌292期,2007.12)。2010年由於奧斯汀教授應邀擔任國立臺北教育大學生命教育與健康促進研究所所承辦之「生命教育與健康促進國際學術研討會」之主題演講者,所以,於6月1日法鼓佛教學院得以再次邀請奧斯汀教授以「直觀無我:禪與心識的轉變」為題演講。此題目與他的新書Selfless Insight; Zen and the Meditative Transformations of Consciousness (The MIT Press, 2009)相關。他引用中國道家「陰陽」(yin/yang)成對互補性的圖像來說明以下幾組「成對互補性的腦機能」的基本觀念:

「止觀雙運」:專注性與接受性的禪定

首先是(1)兩種禪定方式:專注性(concentrative)與接受性(receptive)。前者的方法是「專心注意」(focused attention),後者則是「開放覺察」(open-monitoring)。這應該是與佛教大乘《瑜伽師地論》 卷30所說「復次,如是心一境性(ekāgratā) ,或是奢摩他(śamatha,止)品,或是毘鉢舍那(vipaśyanā,觀)品」的說法有關。因為,「奢摩他」(止)是以如下的九種方式――①令心內住、②等住、③安住、④近住、⑤調順、⑥寂靜、⑦最極寂靜、⑧專注一趣、⑨等持――令心寂靜;「毘鉢舍那」(觀)則是以如下的四種方式――①正思擇、②最極思擇、③周遍尋思、④周遍伺察――令心覺觀。

假如「奢摩他」(止)與「毘鉢舍那」(觀)兩者能互相搭配、平衡地作用之時,名為「奢摩他」(止)與「毘鉢舍那」(觀)雙運轉道,或簡稱「止觀雙運」,這是圓滿的禪定狀態,不偏於只是專注,也不偏於只是覺察。

「由上往下」與「由下往上」的注意系統

這可能也與奧斯汀教授所說(2)兩種腦側皮質—背側的(dorsal)「由上往下」 (Top-down)與腹側的(ventral)「由下往上」( bottom-up)――的注意系統(Two lateral cortical system of attention)有關。前者是人類需要應付「它在何處與我有關」(WHERE IS IT IN RELATION TO ME?)的「專注」問題,例如:女性需要注意抱小孩的位置是否安全;男性需要確認用鐵鎚釘釘子的位置是否安全。後者則是應付「它是什麼」(WHAT IS IT?)的「覺察」問題,例如:天氣是什麼變化?所面對的動物是什麼?

奧斯汀教授提示:可以用數呼吸的方法來練習「由上往下」的注意力。此外,他個人是用野外賞鳥的休閒活動來輔助培養「由下往上」的注意力。

「自我中心」與「他者中心」之日常事實的版本

奧斯汀教授分析我們有「自我中心」(Self-centered, Egocentric)與「他者中心」(other-centered, allocentric)之兩種日常事實的版本(Two basic version of processing ordinary reality)。例如:當我們看到一個蘋果時,同時有兩種認知的版本:「自我中心」(與上述的「專注」式「由上往下」注意系統有關)以及「他者中心」(與上述的「覺察」式「由下往上」注意系統有關)。前者是以右半腦為主的功能有關;後者則是以左半腦為主的功能有關。

所謂「自我」,奧斯汀教授認為有「身體性」(somatic)與「心理性」(psychic)之兩種區別。前者屬於「物理性感官」之「自我」(physical Sense of Self);後者屬於「心理性感官」之「自我」(psychic Sense of Self),可有三種不同的運作成份,①主格的我(I)、②受格的我(Me)③所有格代名詞的我(Mine)。各分為「正面適應性」 (Adaptive)與「負面適應性」 (Maladaptive),前者是讓我們維持正面的生活適應作用;後者則會因①主格的「我」產生侵略性(aggressive)、自大狂妄性(arrogant)、②受格的「我」產生被包圍的(besieged)、被傷害的(battered)、③所有格代名詞的「我」產生緊抓(clutching)、貪欲(craving)的「負面適應性自我」。

禪宗的「見性」經驗

科學家可用「正子放射斷層」(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 PET)或者「功能性磁振造影」(functional 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 fMRI)等儀器顯示我們腦部細微的構造和功能的變化。依此實驗,奧斯汀教授提出有興奮性的「熱區」(hot spots)與抑制性的「冷區」(cold spots)的兩種腦生理性模式。我們的腦中有三個「熱區」(如附圖之紅色部位,藍色部位是「冷區」)持續不停作用,它們接近「自我中心」之「專注」式「由上往下」注意系統,似乎顯示我們個人的「自傳式記錄」 (autobiography)不斷地運作。

但是,「熱區」與「冷區」每分鐘有2~3次的「自動互換性變動」( Spontaneous Reciprocal Shift,如附圖之下方紅色與藍色曲線之高低交替),而禪修者之「自我中心」的活動相對於「他者中心」的活動,變化比較小,在某些機緣,可能是腦部之網狀核(reticular)等部位抑制了情緒性「自我中心」之視丘(thalamus)到皮質(cortex) 的共振活動(oscillations),「自我中心」的活動會大幅降低,引發禪宗所謂的「見性」經驗。此時,感官雖然對外界的反應仍然敏銳,但是「本體感覺」(proprioception)「不作登錄」 (unregistered),主格的「我」消融之時,可從「時間」的壓力中解脫。受格的「我」消融之時,則無有恐懼。所有格代名詞的「我」消融之時,可消除自他分別,體悟萬法平等一體。

惺惺寂寂、寂寂惺惺

以上從「止觀雙運」、「由上往下」與「由下往上」的注意系統、「自我中心」與「他者中心」等「成對互補性的腦機能」來討論禪與心識的轉變。我想與《禪宗永嘉集》卷1:「惺惺寂寂是,無記寂寂非。寂寂惺惺是,亂想惺惺非」的禪修要領也有關。唐代永嘉大師(665~713)以「止觀:寂寂惺惺」的「成對互補性」來解釋禪宗的修行之歷程。他提示:保持「惺惺」覺察力之「寂寂」安止力,此二者則成為正面的「互補性」;若是昏沉無記的「寂寂」安止力,則是偏差。保持「寂寂」安止力之「惺惺」覺察力,此二者則成為正面的「互補性」;若是散漫亂想的「惺惺」覺察力,則是偏差。從此,我們也可以體會《禪宗永嘉集》<奢摩他頌>開頭所說的:「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的要義。

2019 水陸法會總壇 說法

閱讀作業

我最近獲悉蘇聯有一個地方,在那裡很多人活超過100歲。115歲甚至125歲,那裡沒被認為不平常,這些老年人繼續作產業性工作,直到他們死。不過,對老年人而言,美國不是那麼健康的地方。因為我退休了,我必須應付老年的身體、心智和感情的壓力。原因之一,我必須適應身體變化。既然我超過60 歲,許多年來我可信任的身體已經開始背叛了。除了加深在我臉和脖子的皺紋、棕色頭髮變成銀灰色之外,我面對更可怕的變化。我沒有我過去常常有的精力。我的眼睛變得疲倦。偶爾,我會忘記別人對我說的某些事情。我過去忠實腳似乎失去了舒適腳底,讓我有時感到像在大理石上走路。為了對抗這種漸進的衰落,我盡可能運動,走路,伸展,爬樓梯。我經常奮力保持健康。我也正應付心智變化。我的心智曾經像一名冠軍體操運動員一樣迅速和確實。我從未發現記憶在學校回答或者我遇見的人們的名字是困難的。現在,我偶爾必須從我的腦海中搜尋我遇見的人們的名字。我甚至必須從我的腦海中搜尋親密的鄰居或者一個最喜愛的電視節目的名稱。因為我的心智也需要鍛鍊,我盡我所能挑戰它。例如,選修一門英語的學院課程,促使我學習專注。心智體操運動員可能慢些和有點變形。如果必須的話,他仍然能做背翻滾或者翻觔斗。最後,我必須處理年老的感情影響。我們的社會對老年人有定型化的刻版印象,認為我們應該是發瘋的駕駛和古怪的客戶。最初,我忿怒、沮喪被認為年老,並且我知道人們將我定型化是錯誤的。然後我消沈,我甚至開始認為︰或許我是被拋棄、拖慢牛群速度的老動物。但是我現在已經決定反抗這些消極情緒了。我努力結交各年齡層的朋友,並且跟上當前的世界。我努力記得我仍然是相同的人,那位坐在一年級的書桌前,墜入愛河,安慰工作得到加薪的孩子。我不只是一個老人,應付老年的變化已經成為一個全職的工作。即使這是我從未申請的一個工作,對此工作我沒有任何經驗,我仍然努力盡力我所能。長久堅持,我相信我會有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