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惠敏 法鼓佛教學院校長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教授
(本文發表於《人生》雜誌330期,2011.02)
多變的時代、不變的真情
為慶祝民國百年,在台灣有各類紀念活動,令人感動。特別讓我刻骨銘心的是:14年前(1997年),國立藝術學院(2001年改名為︰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畢業生於畢業典禮時,舉行的「百年真情」活動(見附圖1)。當時,我擔任學生事務長,讓畢業生於典禮前,邀請父母、師長、同學、親友寫下期許或祝福的信函密封,於典禮時(6月21日下午)繳交封存,約定於民國100年1月1日下午1時回校開箱。14年歲月如流,5110餘回日出月落,不覺竟然就是今年,這種體驗不僅是當初所預期「時光膠囊」(time capsule)歲月歷練之後的「重溫舊夢」,更有意料外的體悟與感動。
回憶我當初企劃「百年真情」的緣起是:在1996年前後,全球對於日漸迫近的公元2000年,因應如此特別的數字,衍生多樣的慶祝模式,例如有人組成旅行團在2000年的午夜,在埃及金字塔前,或是南極冰山前等地點舉行迎接新紀元的活動。這些訊息讓我聯想到民國100年對台灣而言會更有特別意義,也會有各種紀念活動。
此外,記得我準備去日本留學而學習日文時(約1985年),為增強聽力,有隨緣聽日文廣播劇習慣。當時,有一則故事,我很喜歡聽。內容是描述一位經商失意的中年人.面對事業挫折及家庭低潮的雙重壓力,同時,他也屆臨另一個難題:是否將年邁的母親送往老人院的抉擇時刻。那時,他參加30年前約定的小學同學會,因為在他們小學畢業典禮時,約定把親友所給最珍貴的東西埋起來,30年後再次相聚,把塵封已久的箱子開啟。打開瞬間,也開啟了他們遺忘已久的童年往事。
小學時最珍貴的寶物,如布娃娃、玩具槍、巧克力(卅年後已融化了)等,成為歲月對照與成長歷程的時空驚奇。相對於其他同學們寶物,當時家境不好的他,所得到的只是母親給的一封信,此刻,他小心翼翼的拆閱,泛黃的信紙映寫娟細字體「你可能一直認為我比較不疼你,比較疼弟弟,事實上,媽媽並不是偏心,而是因為你是老大,個性也比較獨立,較會照顧自己…‥媽媽是愛你的」讀到這裡,他淚流滿面,感動不已,一萬多個日子以來,時空交錯,真情流露盡在內心。最後,他決定接回母親同住,共享天倫。
由於這兩件事件,民國86年(1997年)某晚睡前,民國百年、畢業典禮、信封……等,這幾個意象聯想在一起,靈光一閃:可以在當年畢業典禮時安排「百年真情」特別活動,將民國的「百年」歲記,再賦予大家新的共同意義。
一念善心、百年真情
這14年,我遇見當年一些校友,多少會提起此「百年真情」的約定,也聽說有些校友因為自己的親友的生離死別,特別珍惜與期待。但是,如何籌辦此重逢的活動?所幸台北藝術大學學務處在幾月前開始約我協商籌備事宜,讓此活動可以完善的進行,非常感謝。
當天,我先看到沿途佈置之雅緻的活動海報(如附圖2),開封典禮開始播放1996年「百年真情」活動錄影,14年前恍如昨日,無常迅速,令人吁噓。每個人拿到信件後,現場直播讀信現況至舞台投影幕,各種真情流露,或歡顏,或哽咽,或感銘…..。當邀請部分校友上台分享親友們的至情隻言片語,滿座無不動容,更讓人覺得父母、師長、眾生之恩重如山。
這堂功課讓我反思的是:為何我們常常無法當下感受到此類的感動?為何常是「時過境遷」才能體悟?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是因為我們必須等到失去後,才能珍惜?還是需要歷經滄桑、人情冷暖之後,才知可貴?或許親友們的至情隻言片語只是源自「一念善心」,但是經過念念的累積,時空的考驗,可以歷久彌新,成就「百年真情」。
「微小」轉化「廣大」
微小的「善心」經由個別或集體眾生量的累積,可以轉化成廣大的「善果」。猶如《法句經》所說:「世人無聞,不知正法。生此壽少,何宜為惡?莫輕小惡,以為無殃,水渧雖微,漸盈大器,凡罪充滿,從小積成;莫輕小善,以為無福,水滴雖微,漸盈大器」。對我而言,1985年所聽到的日文廣播劇,不知是何時、何人的「一念善心」轉成文藝創作?但是卻引發了1997年之國立藝術學院的「百年真情」活動,並且在2011年實現回校開箱,這或許是日文廣播劇原作者始料未及之發展。這也讓我刻骨銘心地學到「莫輕小善,以為無福,水滴雖微,漸盈大器」衍生的體會,期待能念念不忘此「永年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