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物語

釋惠敏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 教授兼教務長、代理校長
(原刊於2006 年7 月《人生》雜誌275 期)

梵鐘、喚鐘

佛教所用的梵鐘(或稱:大鐘)通常高約150 公分,直徑約60 公分,懸於鐘樓,是佛教寺院用作朝夕報時、召集大眾之法器,依不同的時段與功用,所敲的鐘聲有不同的名稱與次數。例如︰晨鐘、昏鐘鳴一百零八響,齋鐘鳴十八響。相對於警夢起床的晨鐘(或稱:曉鐘),昏鐘(或稱︰夕鐘、晚鐘)則用於初更一點(即午後八時)告知晚間坐禪時刻。

《敕修百丈清規》卷6:「昏鐘鳴,即合掌,默念偈云︰聞鐘聲,煩惱輕;智慧長,菩提生。離地獄,出火坑;願成佛,度眾生。須先歸單位坐禪。」於禪宗道場,於「初更五點」(午後十時)鳴鐘十八聲,以報坐禪終了之時刻,稱為定鐘。如此司掌晨、昏、齋鐘與定鐘等四時之鳴鐘者,稱為鐘頭。

另有喚鐘(或稱︰半鐘、小鐘),其形量僅及大鐘之半,懸掛於佛殿者稱殿鐘,懸掛於僧堂者稱僧堂鐘,以通告法會等行事之開始等,故亦稱行事鐘。於禪宗道場,入堂時敲僧堂鐘七下,齋粥下堂、放參、旦望巡堂及喫茶、下床時,則各敲三下。

南開校鐘︰九響、一響、八響

在大學校園也有校鐘,周恩來、吳大猷的母校──大陸天津南開大學校鐘的鐘響則有其歷史意義。今日的南開校鐘已非原來,原鐘是為慶祝李鴻章壽辰的紀念鐘,由德國工廠製造,鐘面鑄有整部《金剛經》,重達一萬三千餘斤。1904 年,八國聯軍入侵天津,曾被英軍取用懸掛於天津英租界維多利亞花園中,後再被移至海光寺。

南開大學八里台新址落成後,又被送到南開大學,成為校鐘。九一八事變(1931 年)一周年時,南開師生為銘記國恥,每日連敲校鐘九響,次敲一響,再敲八響。提醒國民︰學由林章湖教授所題的「鐘聲遠」,令校鐘更弱,列強覬覦,發圖強成才以報937 年,大鐘又軍掠走,從此下明。

1997 年7月,為南開學園被侵華炸毀六十周年的歷史,學校決定具意義。 (釋惠敏提供)重鑄校鐘,重達三千公斤,高1.937 公尺,寓意要師生員工牢記1937 年日軍炸毀南開的傷痛,並且每逢新生入學和畢業生離校都會鳴鐘紀念,迎送南開學人,思惟求學的意義以及叮嚀學成的目的。

傅鐘二十一響

台灣大學的「傅鐘」因傅斯年校長而得名,它清澈悠蕩的鐘聲,以二十一響迴蕩在台大的校園中,經常提醒台大師生:珍惜時間,規畫作息,每天以二十一個小時從事各種活動,必須要保留三小時作為反思時段,以深化自己人生的經驗與涵養高尚人格。

「傅鐘」加上了傅校長提出的「敦品勵學,愛國愛人」的校訓,應該是台大精神的核心。但如今,台大出身的社會菁英,可還領會如此學風與學思嗎?

其實,保留每天的反思時間,猶如佛門每日的早晚功課,佛子們每天朝暮演練聖賢的劇本,以深化智慧的領悟與培養慈悲胸懷。

鐘聲九遠

國立台北藝術大學的鐘樓,在2005 年12 月底安置了校鐘,並且從2006 年2月開始,每天由警衛人員於早上八點半、中午十二點半、下午五點試敲,共三次;每次三聲,共九聲。

如此,校鐘每天扮演提醒全校師生──上課、中餐、下課,勉勵莘莘學子︰學問猶如煉丹,每天九次提煉,「九轉九還」功若成,定將凡愚返智慧。同時,隨著沉穩嘹亮的鐘聲,我們感受到警衛人員「寒暑風雨、鐘鳴不已」盡忠職守的責任感,讓校園師生安心教學。

北藝大校鐘有著「九轉九還」的深意,提醒莘莘學子勿放逸。 敝人記憶中,本校前前任校長劉思量教授,也有為本校鐘樓安置校鐘的構想,但因緣未成熟。前任校長邱坤良(現任文建會主委)教授,於去年交付本人募置本校鐘的任務,但籌募因緣不成,所以有幸改由我個人捐贈。

建置校鐘期間,感謝法鼓山信徒施建昌先生為我四處訪價監造,並參考法鼓山銅鐘的樣式,完成此「重任」(五百五十公斤)。

此外,在我代理校長期間,某次主管會報的例會中,美術學院院長林章湖教授隨緣致贈主管們他的墨寶,本人隨機拿到一幅「鐘聲遠」草書,我覺得很適合刻置於鐘樓,以莊嚴校鐘的意義。於是請美術系黎志文老師協助刻置成碑,並鑲嵌於鐘樓壁上,希望隨著嘹「遠」的鐘聲,鼓勵師生︰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藉著今年6月24 日畢業典禮貴賓的因緣,同時舉辦「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校鐘啟用典禮」,以圓滿此功德,並以此祝福天下校園「久」安長治,祝福所有畢業生,志向高「遠」。

(七)出家因緣(1979年,25歲)

  • 出自:第一篇 兩段學生時期(1954-1992年,1-38歲) 增訂版(2015,臺北:法鼓文化)敝人於2014年出版之《六十感恩紀-惠敏法師訪談錄》(侯坤宏、卓遵宏 訪問。國史館出版,增訂版2015年,法鼓文化出版)
  • 如上所述,我在慈明寺讀《弘一大師傳》的時候,已經有出家的志向。但是我們那一群學佛的人知道如果當時出家的話,家裡會有很大的障礙,我們覺得等到中年才出家。因為當時佛教還不是那麼普遍,大家對佛教的了解還不是那麼清楚。我小時候對佛教的印象就是拜拜、吃素這樣的印象。小學的課本裡提到破除迷信,旁邊就畫一張老太婆在那邊拜拜。所以那時候一般人覺得那就是佛教,我覺得很難去跟家裡說明佛教的真正內涵。
  • 之後,我會可以提早出家的因緣是在西蓮淨苑準備中醫師執照考期間,有時我們會發起「個人」佛七的活動,由於參加者人數只有非常少數幾位,不用勞師動眾,人力方面也採用輪流互助,容易舉辦。1979年1月,輪到我可以參加個人的精進佛七,就在佛七第三天(1月12日)的晚上,靜坐念佛的時候忽然靈光一閃,好像有些事情想通了。以前會想要中年出家,最大的一個障礙,就是怕家裡的人沒辦法接受,會覺得我是不孝,因為你沒有遵守父母對你的期待。那時候念佛號念著念著就突然想通了,假如我出家能够好好把這條路走好,並不是不孝順的事情,心中產生信心,覺得有勇氣向父母說明。因為還在佛七的第三天,還沒有結束,所以先把出家的念頭暫時克制,等打完佛七,我就跟向我的師父請求說:「我決定要出家,會回去跟我家裡的人溝通」。
  • 記得那是接近過農曆年(1979年,25歲)的時候,我將回台南家過年,也想與家裡的人溝通出家的事情。賴鵬舉學長覺得:我家人沒有學佛,有可能同意我出家嗎?因此,當他送我去台北車站搭車會台南時,他問說:「你這次回去有幾成把握?」我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回到家裡,隔天是除夕,家人歡喜準備過年,覺得談出家事情好像不適合。大年初一,大家互相恭喜拜年,也不是恰當時機。初二是回娘家過節的習俗,也不適合吧!等到初三、初四,我才先向我媽媽表達我要出家的意願。
  • 當時,我媽媽的反應就覺得說怎麼會這樣?她問說是不是受到什麼委曲,或者發生什麼事情,或者受到什麼打擊?我說沒有啊,我很滔滔不絕的跟她說了很多我為何想出家的道理。接著,我媽媽跟我爸爸講,父親也不能理解我為何想出家。不久,這個訊息也傳到我的弟弟們。當時,我覺得很難一時讓父母同意,情急之下,只好就跪著請求父母讓我出家。他們大概也曉得我決定的事情不太容易改變,於是父母似乎讓步,沒有再特別說什麼了。
  • 春節假期結束,我就跟家人說我將坐車北上要準備出家了,家人安排在一個素菜館的包廂為我餞行,用餐快結束的時候,家人跪著求我不要出家,我也跪著,雙方僵在那裡,但最後雙方只好妥協了,同意讓我有條件出家。有二個條件:第一個是保密,因為家人認為我是長孫,不能讓我的袓母知道,我袓父在我大學二年級的時候就去世了,他們擔心我袓母沒辦法接受長孫出家的情況,當然也不可以讓我的親戚知道,因為會傳到我袓母那邊去。所以對外就說我出國了,這個條件對我來說不難接受。第二個條件是暫緩,等我大弟弟結婚之後,才能出家,當時我覺得這也可以接受。因為我大弟弟那時候有女朋友了,我想應該也不會等太久,所以就答應這兩個條件,北上回西蓮淨苑等待出家的時機。
  • 在我等待的時期,固定每個月都會回台南與家人相處,因為我希望:在出家前,讓家人對佛法多一些了解。如此經過大約半年左右,看我大弟的婚期好像沒什麼動靜,感覺這是否是家人的緩兵之計?覺得或許會等待很久不一定。所以,在那年夏天,寫信跟我媽媽講不能等了,我要出家了。同時,我也向我的師父智諭法師請求讓我剃髮出家。
  • 一般剃度出家的日子習慣是選在與觀音菩薩或其他佛菩薩有關的日子,像是觀音菩薩成道日或誕辰。我的剃度法會日子(7月12日,農曆6月19日,觀音菩薩成道日)選好之後,我師父為了避免節外生枝,所以沒有對外宣佈是我要出家,只說將有一個法會,請大家來參加。為了保密,法會前晚,我自己騎著摩托車去比較遠、對我陌生的理髪店剃頭,理髪師問我為什麼要剃光頭,因為當時平常人很少剃光頭。我回答說:我將要去當兵。他說:「現在當兵不用剃光頭了,剃平頭即可。」我以其他話題支吾過了。剃完頭,我戴著安全帽騎摩托車回西蓮淨苑,然後就趕快衝到房間,關起門起來,沒有再出房間門,隔天早上,換穿僧服,以出家的樣子,出現在剃度典禮的大殿,令與會大眾很驚訝,我竟然剃髮出家了(圖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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